
我提前结束会议,去接林薇下班。她公司楼下有家咖啡馆,我在靠窗位置等。雨下得挺大,行人匆匆。然后我看到她走出来,旁边有个男人给她撑伞。那男人低头说了句什么,林薇笑起来,是我很久没见过的、那种放松又带着点娇嗔的笑。男人忽然停下,伞一斜,挡住了半边。但我看清了。他吻了她。林薇没躲,甚至微微仰起头。隔着雨帘和玻璃,我像在看一场荒诞的默剧。心脏那地方,先是猛地一缩,然后空了一块,嗖嗖地灌进冷风。我拿出手机,点开相机,拉近,按下快门。照片很清晰。我找到岳父母的家庭微信群,把照片发了出去。附了一句话:“爸,妈,林薇下班了,有人接。” 发完,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看着窗外。雨更大了。
## 第1节 雨中的吻
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。屏幕亮起,是岳父的微信头像在跳动。
我没接。看着它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
雨水顺着咖啡馆的橱窗往下淌,一道道扭曲的水痕,把外面那个刚刚结束拥吻、正并肩走向一辆黑色轿车的男女,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林薇上了副驾。那男人绕到驾驶座,车子启动,尾灯的红光在雨幕中晕开,很快消失不见。
我端起面前的咖啡,已经凉透了。一口灌下去,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,再到胃里。
手机又开始震。这次是林薇。屏幕上的名字跳动着,“老婆”。
我看着那两个字,看了几秒,然后拇指滑向红色挂断键。
挂断,拉黑。
动作很慢,但没停。
又来了一个陌生号码。我猜是林薇用别的电话打的。继续挂断。
我拿起手机,打开家庭群。我发的那张照片下面,死寂。岳父岳母都没回复。大概正在看,在消化,在血压升高。
挺好。
我起身,结账,走出咖啡馆。雨点打在身上,有点凉。我走到停车场,找到自己的车,坐进去。
没急着发动。先打开行车记录仪的APP,调出云端记录。往前翻,翻到最近三个月。标记了几个林薇名下那辆车的频繁目的地——一个离她公司挺远的高端公寓小区。时间多是晚上,或者周末她“加班”、“闺蜜聚会”的时候。
截图,保存。
又打开手机银行APP,查林薇的信用卡账单。最近半年,多了不少大额消费。高级餐厅,酒店,奢侈品店。有些我知道,有些对不上。截屏。
最后,我打开一个加密笔记,里面记着一些零碎信息。一个月前,林薇有一次说梦话,含糊地喊了一个名字:“徐扬”。我当时没在意。上周,她在浴室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我听到一句:“……项目的事多亏你,杨哥。”
徐扬。杨哥。
我退出笔记,在搜索引擎输入这个名字,加上“投行”、“海归”几个关键词。跳出来一些零星的信息,一个同名同姓的男人的领英页面摘要,照片模糊,但轮廓有点像。某金融论坛的提及。职位不低。
已婚。配偶栏有名字。
我把这些页面也截了图。
做完这些,我才发动车子。雨刮器左右摆动,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,又迅速被雨水覆盖。
开回家。指纹锁开门,屋里很安静,空气里有林薇常用的那种香水味,淡淡的,此刻闻着有点腻。
我换了鞋,没开大灯,只开了玄关一盏小灯。走到书房,打开电脑。把刚才截图的东西,连同手机里那张吻照,一起拖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。加密。
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。书房抽屉里,我的重要证件,产权文件,银行卡,工作室的合同和印章。衣柜里,我常穿的几套衣服,一些个人用品。都装进一个行李箱,和一个大的手提袋。
收拾的时候,手很稳,一点没抖。
脑子里也异常清醒,像被冰水浇过。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太多感觉。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机械的清醒。
客厅的挂钟,指针指向七点半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岳父的电话。我接了,开了免提,放在桌上,手里继续把几本书塞进手提袋。
“陈谨!”岳父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,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,“你发的那是什么东西?!啊?!是不是搞错了?!你在哪儿?”
“照片您看到了。”我说,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,“我在家。是不是搞错了,您问林薇。”
“你!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?!那是你老婆!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,非要发到群里?!你让你妈怎么想?!让亲戚朋友看到怎么办?!”岳父的声音又急又气。
“我没发别的群。就发了家里群。”我说,“至于林薇是不是我老婆,等她回来,您亲自问她。”
“陈谨你……”
“爸,我先收拾东西。林薇应该快回来了,你们好好聊。”
我说完,挂了电话。关机。
把手机扔进行李箱夹层。
拉上行李箱拉链,提起来,有点沉。
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。钥匙插进去,拧开。
门猛地被推开。林薇冲了进来,浑身湿漉漉的,头发贴在脸上,妆容有些花。她看到我,看到我手里的行李箱,脸色“唰”地白了。
“陈谨!你疯了?!”她尖声叫起来,声音刺耳,“你发照片给我爸妈什么意思?!你知不知道我妈高血压差点犯了!那只是……只是同事!外面下雨,告别的时候……不小心碰到了!”
我看着她,没说话。雨水的痕迹从她发梢滴下来,落在光洁的地板上。
“不小心?”我开口,声音不高,“不小心,需要接吻?舌吻?”
林薇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张着嘴,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,只剩急促的喘息。她眼睛瞪得很大,里面全是惊慌,还有一丝被戳穿的恼羞成怒。
“你跟踪我?你居然跟踪我?!”她转移话题,试图找回气势。
“我没那闲工夫。”我把行李箱放到墙边,“提前下班,想去接你,给你个惊喜。看来,是给你和那位‘同事’惊吓了。”
“陈谨!你听我解释!不是你想的那样!我们就是普通同事,他帮我搞定了个大客户,今天庆祝一下,喝了点酒,所以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朝我走过来,想拉我的手。
我后退一步,避开。
“你身上没酒味。”我说,“只有他的香水味。挺浓的。”
林薇的手僵在半空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你爸妈半小时后到。”我看了看表,“你们先聊。聊清楚,那位‘徐扬’、‘杨哥’,到底是你什么同事。”
听到“徐扬”两个字,林薇像被雷劈中,整个人晃了一下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我没再看她,拎起手提袋,走进卧室,关上了门。
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能听到外面传来她压抑的、崩溃的哭声,和手机疯狂震动的嗡嗡声。
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战争开始了。
而我,不想输。
## 第2节 死寂与风暴
半小时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足够我把我书房里最后几份重要文件扫描进手机,把电脑硬盘里关于工作室核心资料的部分做一次加密备份。也足够我听清门外,林薇从一开始的哭泣辩解,到后来接起电话后语无伦次的哀求,再到最后近乎绝望的沉默。
门铃响了。急促,带着火气。
我拉开卧室门走出去。林薇还瘫坐在客厅地毯上,眼睛红肿,像失了魂。听到门铃,她浑身一颤,惊恐地看向门口,又看向我。
“去开门。”我说。
她不动,只是哭。
门铃又响,更急了。还夹杂着拍门声。
我走过去,打开门。
岳父林国栋和岳母沈美娟站在门外,两人都撑了伞,但裤脚和肩膀还是湿了一大片。岳父脸色铁青,胸口起伏,看见我,眼神像刀子。岳母眼睛也是红的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看到我,又看看里面瘫着的林薇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爸,妈,进来吧。”我侧身。
岳父一步跨进来,伞都没收,直接扔在玄关,水渍溅开。他几步走到林薇面前,指着她,手指都在抖:“你!你给我起来!说!照片上怎么回事?!那个男的是谁?!”
林薇被他的怒吼吓得一哆嗦,往后缩了缩,哭得更凶了:“爸……不是的……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说!照片我跟你妈看得清清楚楚!脸都贴一块了!林薇,我跟你妈从小怎么教你的?廉耻呢?!脸面呢?!你都当狗吃了?!”岳父气得声音发颤。
岳母赶紧上前拉住他:“国栋!你小声点!邻居听见!”她又看向林薇,语气带着焦急和埋怨:“薇薇,到底怎么回事?你真要急死我跟你爸是不是?那男的到底是谁?你们……到什么程度了?”
“妈……我……”林薇泣不成声,只是摇头。
“说话!”岳父又是一声吼。
“是……是徐扬……”林薇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小得像蚊子,“我……我以前同学……最近工作上碰巧有合作……就……就一起吃了几次饭……”
“吃饭吃到嘴上去?!”岳父打断她,额上青筋都起来了,“林薇,你是有老公的人!陈谨还在这里!你做出这种事,你让我们林家脸往哪儿搁?!”
“老林,你先别急,让孩子把话说完。”岳母拍着岳父的背,眼睛却看着我,语气带着试探和转圜,“小陈啊,这事……是薇薇糊涂,犯了错。可你这处理方式,是不是也太……太冲动了点?直接发照片到群里,这……这家丑不可外扬啊。你让我们老两口这脸……以后还怎么见人?”
我站在一旁,听着。岳父的暴怒,岳母的“和稀泥”,林薇的避重就轻。
“妈,”我开口,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“照片我发家里群,没发别处。算外扬吗?至于家丑,”我看向地上的林薇,“丑事是她做的,不是我拍的。要觉得丑,不该是做的人先觉得吗?”
岳母被我噎了一下,脸色有点不好看:“话是这么说……可夫妻之间,有问题关起门来解决嘛。你这样一搞,不是把薇薇往绝路上逼吗?也伤感情不是?”
“感情?”我笑了笑,可能有点冷,“妈,您觉得,我跟她之间,现在还有这个词吗?”
岳母不说话了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。
岳父喘了几口粗气,指着林薇:“你!你现在就给那个姓徐的打电话!当着我的面打!说清楚,以后断绝一切来往!听到没有!”
林薇只是哭,不动。
“打啊!”岳父吼道。
“我……我打……”林薇颤抖着手去摸手机,摸了半天才从包里拿出来,解锁,手指在屏幕上划拉,却半天没按下去。
“开免提!”岳父命令。
林薇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哀求。我没反应。
她终于拨了号。响了几声,通了。
“喂?薇薇?”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,背景有点吵,听起来在某个场合。
“徐扬……”林薇一开口,又带上了哭腔。
“怎么了?哭什么?你到家了?你老公没为难你吧?”徐扬的声音带着关切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不耐烦?
“我……我爸我妈都在……”林薇抽噎着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然后徐扬的声音冷静了些:“叔叔阿姨也在啊。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,今天就是个误会,我跟薇薇……”
“徐先生。”我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
电话那头顿住了。
“我是陈谨,林薇的丈夫。”我说,“误会不误会,你心里清楚。我给你打这个电话,是通知你,以后离我妻子远点。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联系她,”我顿了顿,“你投行的工作,和你家里的太平日子,可能就都没了。”
说完,我没等他反应,对林薇说:“挂了吧。”
林薇手指发抖,按了挂断。
客厅里一片死寂。只有林薇压抑的抽泣。
岳父岳母都看着我,眼神惊疑不定。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,这么……强硬。
“陈谨,你……”岳父想说什么。
“爸,妈,”我打断他,“你们也看到了,也听到了。事情到哪一步,你们心里有数。林薇承不承认,不重要。”
我走到书房门口,打开灯,然后转身看着他们。
“接下来,是我和林薇之间的事了。”
“你们先回吧。”
岳母急了:“小陈,你这叫什么话!我们怎么能走?事情还没说清楚……”
“已经很清楚。”我说,“怎么处理,是我们夫妻的事。你们在场,不方便。”
“陈谨!”岳父脸涨得通红,“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!薇薇是做错了,可你也不能……”
“爸。”我看着他,声音沉了下来,“我叫您一声爸,是看在林薇面子上。现在这个面子,快用完了。”
“您是要留在这里,听我跟您女儿算总账,算她这半年刷着我的卡,跟别的男人开房吃饭买礼物的账,算她把我当傻子耍的账,”我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林薇,和目瞪口呆的岳父母,“还是,您二位先回避,让我们自己解决?”
岳父被我的话震得后退半步,指着我,“你、你……”了半天,一口气堵在胸口,剧烈咳嗽起来。
岳母赶紧给他拍背,看着我的眼神,终于带上了真正的恐慌和审视。
她大概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一向温吞克制的女婿,不是来哭闹争吵的。
他是来宣战,来清算的。
“好……好,我们走。”岳母扶着岳父,声音发虚,“陈谨,你……你冷静点,千万别做傻事。薇薇她……她到底是你老婆啊!”
我没接话,走到玄关,打开了大门。
送客的意思,很明显。
岳母搀着还在咳嗽的岳父,脚步踉跄地走了出去。临出门前,岳父回头,狠狠瞪了地上的林薇一眼,那眼神,是失望,是愤怒,也是无奈。
门关上了。
屋里只剩下我和林薇。
她瘫在那里,像一滩烂泥。脸上的妆早就糊了,眼睛红肿,头发散乱,再没有平时精致得体的模样。
我走回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,看着她。
“现在,我们可以谈谈了。”我说。
## 第3节 谈判的筹码
林薇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我,声音嘶哑:“陈谨……你到底想怎么样?我知道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我跟他断了,我保证再也不联系了!我们好好过日子,行不行?我求你……”
“好好过日子?”我重复了一遍,觉得有点可笑,“林薇,这话你自己信吗?”
我拿出手机,解锁,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,把屏幕转向她。
“这是你最近半年的信用卡账单。这家法餐厅,人均两千。这家酒店,江景套房,一晚四千八。这个牌子,一个包六万多。时间,都是你‘加班’、‘聚会’的日子。钱,是他付的,还是我们共同账户付的?”
林薇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一张张消费截图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“这是你的行车记录。”我划到下一组图片,“上个月十七号,晚上十一点,你去了‘君悦府’地下车库。在B区停了四小时十二分。上上周三,下午三点,你又去了。需要我把小区门口的监控截图也调出来吗?看看是不是徐扬出来接的你?”
“我……”林薇脸色白得吓人,眼神涣散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我点开徐扬的领英页面摘要,放大配偶栏,“徐扬,已婚。妻子叫李媛。需要我帮你联系一下这位徐太太,交流一下心得体会吗?”
“不!不要!”林薇尖叫起来,扑过来想抢我的手机。
我抬手避开,冷冷地看着她:“现在知道怕了?”
“陈谨……陈谨我错了……我就是一时糊涂,我太虚荣了……他回国后找我,说还喜欢我,说能帮我……我工作压力大,你又不理解我……”她语无伦次地辩解,眼泪鼻涕一起流,“我没想破坏家庭,我就是……就是没禁住诱惑……我以后再也不敢了,我什么都听你的,我把钱都还给你,我把工作辞了在家陪你,好不好?我们生个孩子,好好过日子……”
“生孩子?”我打断她,胃里一阵翻涌,恶心得想吐,“用你们出轨偷情的钱,养孩子?还是你觉得,生个孩子就能绑住我,把这事抹平?”
“不是的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林薇慌乱地摇头。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我逼问,“林薇,从你第一次跟他吃饭,第一次收他礼物,第一次去他那个‘君悦府’,你就没想过这个家,没想过我。你想的只是刺激,是虚荣,是他给你画的大饼!”
“不是的!他也帮了我很多!那个项目,要不是他,我根本拿不下来!”林薇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脱口而出。
说完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我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笑得胸腔发疼。
“所以,是交易,对吗?”我慢慢点头,“他给你项目,给你资源,给你虚荣。你给他……婚内出轨的刺激,和自以为是的‘旧情复燃’?”
林薇瘫坐回去,捂住脸,发出困兽般的呜咽。
“离婚吧。”我说,声音平静下来,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。
林薇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滚圆:“不!我不离!陈谨,我不离婚!我死也不离!”
“由不得你。”我说,“协议离婚,条件我们谈。或者,起诉离婚,我手里这些,足够让你净身出户,还能让你和徐扬身败名裂。你选。”
“陈谨!你不能这么对我!我是你老婆!我们在一起十年了!”林薇嘶喊着,扑过来抓住我的裤腿,“你就没有一点感情吗?你就这么狠心吗?!”
我低头,看着她涕泪横流、狼狈不堪的脸。这张脸,曾经让我心动,让我觉得是家的温暖。现在,只觉得陌生,丑陋,令人作呕。
“感情?”我轻轻掰开她的手,像拂开一块肮脏的抹布,“被你和他,在君悦府的床上,一点点磨没了。”
“现在,我只想跟你算账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书房,拿出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草案,和一份空白的财产清单。
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签了。该你的,你拿走。不该你的,一分也别想多。”
“否则,”我拿起手机,点开徐扬妻子的社交媒体页面,给她看了一眼,“我不介意,让更多人,看看你们这对‘真爱’的精彩故事。”
林薇看着那份协议,又看看我手机屏幕,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,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。
她终于明白,我不是在吓唬她。
我是来真的。
## 第4节 反击与“回归”
林薇对着那份离婚协议草案,像对着什么洪水猛兽,看了足足十分钟,没动。
她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奇异地冷静了一些,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劲。
“陈谨,你就这么想离?”她声音沙哑,“离了婚,你就好过了?别人会怎么说你?说你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,戴了绿帽子还要被甩!”
“是我要离,不是我被甩。”我纠正她,“至于别人怎么说,我不在乎。总比被人当成傻子,一边花我的钱养家,一边拿我的钱去养小白脸强。”
“他不是小白脸!”林薇像是被踩了尾巴。
“有区别吗?”我反问,“花着老婆的钱,在外面养女人,和花着老公的钱,在外面养男人,本质不都是吃软饭?”
林薇被我噎得脸色发青,胸口起伏。
“这协议,我不会签的。”她把协议推开,别过脸,“你想离,起诉去吧。看看到时候,是你丢人,还是我丢人。”
“行。”我点点头,收起协议,“那就法院见。证据我会提交得清清楚楚。顺便,”我拿起手机,晃了晃,“你爸妈那边,还有徐扬太太那边,我也会同步更新进展。让他们看看,他们的好女儿、好情人,是怎么嘴硬的。”
“陈谨!你别太过分!”林薇尖叫。
“我过分?”我笑了,“林薇,你是不是忘了,做错事的是你,不是我。我给你体面,你不要。那就别怪我把事做绝。”
我拎起行李箱和手提袋,走到门口。
“今晚我住酒店。明天,我会让律师联系你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“陈谨!你敢走!”林薇冲过来,想拦住我。
我侧身躲开,拉开门。
“对了,”我回头,看了她最后一眼,“记得跟你那位徐总说一声,他的好日子,也快到头了。让他想想,怎么跟他老婆,还有他们公司风控部门,解释他那些‘项目合作’的猫腻。”
说完,我关上门,隔绝了她惊恐的尖叫。
酒店房间很安静。我洗了个澡,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
手机开了机,一堆未接来电和微信。大部分是岳父母,还有林薇用各种号码打的。我都没理。
只点开了赵磊的微信。赵磊是我大学同学,现在开律所,专打离婚和经济纠纷。
我把情况简单说了,把部分证据发了过去。
赵磊很快回复:“明白了。证据很充分。她如果坚持不协议离婚,起诉的话,她大概率净身出户,还可能背上债务。不过,你岳父母那边,恐怕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回,“先按最坏的打算准备。起诉材料弄好,等我消息。”
“OK。保重。”
放下手机,我看着天花板。白茫茫一片。
心里那块空了的地方,还是空着,但不再灌冷风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的、坚硬的、类似金属的东西。
我知道,这才刚开始。
第二天中午,我正在工作室看图纸,前台的电话转进来,说有位林先生和沈女士找,没有预约,但很急。
我知道是谁来了。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岳父岳母走进我办公室,脸色比昨天更差,透着疲惫和焦躁。岳母眼睛肿着,显然哭过。
“小陈,”岳父先开口,语气软了很多,甚至带着点恳求,“我们谈谈。好好谈谈。”
“坐。”我指了指沙发。
岳母没坐,走到我办公桌前,双手撑着桌面,盯着我:“陈谨,算妈求你了。别起诉,行吗?真要闹到法庭,薇薇这辈子就毁了!我们林家也完了!你就看在这么多年,我们把你当亲儿子看的份上,给她,也给我们留条活路吧!”
“妈,活路我给了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协议离婚,是她自己不要。”
“那协议能叫活路吗?!”岳母声音拔高,又强行压下去,“房子存款都归你,薇薇就带几件衣服走?那跟净身出户有什么区别?她以后怎么活?你想逼死她吗?”
“那您觉得,她该带走什么?”我问,“带走我用共同财产给她和徐扬开房买礼物的钱?还是带走她那份对婚姻不忠的‘功劳’?”
岳母被我噎得脸色发白。
岳父叹了口气,揉着太阳穴:“小陈,我们知道是薇薇对不起你。千错万错,都是她的错。可夫妻一场,何必闹到你死我活?这样,我们提个方案,你看行不行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薇薇保证和那个姓徐的彻底了断,我们监督。第二,她辞职,以后就在家,你想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。第三,家里的钱,都交给你管。第四……”岳父顿了顿,看了一眼岳母,“你们抓紧生个孩子。有了孩子,心就定了,这个家就散不了。”
我听着,差点气笑了。
“爸,妈,”我慢慢站起来,看着他们,“你们觉得,我陈谨,是收破烂的?还是你们林家招的上门女婿,可以随意打发,随意拿捏?”
“你这话说的……”岳父脸色不好看。
“林薇出轨,是事实。她挥霍夫妻共同财产,是事实。她知三当三,是事实。”我一字一句,“你们不提怎么让她补偿我的损失,不提她该受什么惩罚,反倒要我原谅她,信任她,还跟她生孩子?”
“你们是觉得我傻,还是觉得你们林家的脸面,比我的尊严和损失更重要?”
岳母急了:“那你想怎么样?非要逼得我们家家破人亡你才甘心吗?陈谨,做事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!”
“我跟她,没有日后了。”我拉开抽屉,拿出另一份文件,摔在桌上。
是我工作室的股权结构变更文件,和几份资产证明。显示早在半年前,我就已经开始逐步将个人名下主要资产与工作室进行切割和隔离。也就是说,如果离婚,林薇能从我们夫妻共同财产里分到的,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。
岳父母拿起文件,翻看着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你们以为,我只会埋头干活,什么都不懂?”我坐回椅子上,冷冷地看着他们,“从我发现她不对劲开始,我就在准备了。那八十万的首付,购房合同写得清清楚楚,是我个人婚前财产转化。这房子,她分不走多少。”
“你们要闹,要打官司,我奉陪。看看是你们林家的脸面先丢尽,还是我先被你们拖垮。”
“对了,”我补充道,“徐扬那边,我也打了招呼。他自身难保,顾不上你们女儿了。你们要是还想借着这个‘女婿’攀高枝,趁早死心。”
岳父母拿着文件,手开始发抖。岳母的嘴唇哆嗦着,看看我,又看看岳父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。
他们终于彻底明白,眼前的陈谨,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用“长辈”、“家庭”压制的女婿了。
他是一个被彻底激怒、做好了所有准备、不惜鱼死网破的对手。
“陈谨……”岳父的声音干涩,带着最后一丝挣扎,“你就……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?”
“旧情?”我看向窗外,阳光刺眼,“被你们,和你们的女儿,亲手撕碎了。”
“现在,要么签协议,好聚好散。要么,咱们就撕破脸,看看谁先疼。”
我收回目光,落在他们惨白的脸上。
“选吧。”
第5节 反击与“回归”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。
岳父捏着那几张资产文件,手指关节捏得发白,纸张边缘起了皱。他盯着那些条款和数字,像是要从里面盯出个洞来。岳母站在他旁边,身体微微发颤,脸色灰败,嘴唇抿得死紧,先前那种强撑的气势荡然无存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防着我们?”岳父终于抬起头,声音嘶哑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被愚弄的愤怒。
“不是防着你们,”我纠正他,语气平淡,“是保护我自己。保护我父母攒了一辈子、留给我成家立业的钱,不被别人当成提款机,更不被拿去养野男人。”
“陈谨!”岳母尖叫一声,像是被踩了尾巴,“你说话别那么难听!谁是野男人!那……那也是薇薇的同学!”
“同学?”我笑了,拿起手机,点开那张吻照,放大,屏幕转向他们,“你们林家,是这么教女儿跟男同学告别的?还是说,你们也觉得,这挺正常?”
岳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脸涨成猪肝色,喘着粗气,说不出话。
岳父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那点强撑的强硬也消失了,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颓唐。
“小陈,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恳求,也带着最后一丝侥幸,“就算……就算薇薇有千错万错,你们好歹夫妻一场。真要闹到法庭,对簿公堂,把那些照片、记录都抖出来……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。你还年轻,离了婚还能找。她一个女人,又出了这种事,以后怎么办?你让她怎么活?”
又是这套。好像错的不是林薇,而是我不肯原谅,是我要逼死她。
“她怎么活,是她的事。”我说,“成年人,自己做的事,自己负责。爸,妈,这个道理,你们教过她吗?”
岳父被我噎住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那……那房子,首付我们当年也出了十万的!”岳母像是突然想起救命稻草,急急说道,“装修我们也贴补了!这些不能不算!”
“可以算。”我拉开另一个抽屉,拿出一个旧文件夹,抽出几张泛黄的银行转账回单复印件,推过去,“这是当年买房,你们转给林薇的十万块记录。时间在婚后。这笔钱,法律上属于对夫妻双方的赠与,是共同财产的一部分。离婚分割时,可以按比例返还。我咨询过律师了,没问题。”
我又拿出几张装修公司的报价单和付款记录:“装修是我找的人,钱是我付的。你们‘贴补’的那部分,是林薇后来以‘给爸妈买礼物’、‘家里应急’等名义,从我们共同账户里陆陆续续转走的,前后大概八万。有转账记录。需要我也打印出来,一起算清楚吗?”
岳母看着那些单据,眼睛瞪得老大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。她大概从来没想过,那个看起来对钱不太计较、家里开销从不过问的女婿,会把这些陈年旧账的凭证,保存得这么齐全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她指着我,手指发抖,“你早就准备好了!你就等着这一天是不是?!”
“我没等着谁出轨。”我收起那些单据,语气冷了下来,“但我习惯凡事留个凭据。没想到,真用上了。”
我重新看向岳父:“爸,话说到这份上,再绕圈子没意思。两条路。”
“一,签协议离婚。房子归我,存款我七她三,算是看在十年夫妻,给她留点余地。那十万‘借款’,借条我当你们面撕了。从此两清,老死不相往来。”
“二,起诉离婚。我提交所有证据。房子、存款怎么判,看法院。那十万借款,连本带利必须还。徐扬那边,他太太,他公司,该知道的人,我都会让他们知道。你们林家的脸,林薇的名声,还有徐扬的前程,大家一起完蛋。”
我身体微微前倾,盯着岳父骤然收缩的瞳孔,一字一顿:
“我光脚不怕穿鞋的。但你们,还有林薇,以及那位徐总,你们经得起吗?”
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。只有岳母粗重的、带着哭腔的呼吸声。
岳父的背佝偻下去,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骨。他看看我,又看看旁边满脸绝望的岳母,最后目光落在窗外,没有焦点。
过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他声音干涩,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认命:
“协议……我们劝薇薇签。”
“国栋!”岳母猛地抓住他胳膊,还想说什么。
岳父甩开她的手,眼神凌厉地瞪了她一眼。岳母被那眼神吓住,剩下的话咽了回去,只剩下无声的流泪。
“但是,”岳父转回头看我,眼神复杂,“你得保证。所有事情,到此为止。照片,记录,还有徐扬的事,不能再往外说。不能再损害林家的名声。”
“可以。”我点头,“只要你们和林薇,从此消失在我的生活里。不再出现,不再联系,不再以任何方式打扰我和我的家人。”
岳父死死盯着我,像是在确认我话里的真假。最终,他缓缓点了点头,那动作沉重得像有千钧之力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协议我会让律师重新拟,条款按刚才说的。拟好了发给你们。没问题就签字。”我站起身,送客的意思很明显。
岳父没再说什么,拉着还在抹眼泪的岳母,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门关上。
我坐回椅子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没有赢家的快感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,和一种冰冷的、空洞的清醒。
第一回合,算是暂时压下去了。
但我知道,以林薇的性格,以岳父母那点算计,事情没完。
还有徐扬。
那个躲在后面,摘得一手好桃子的男人。
我拿起手机,给赵磊发信息:“协议可以准备了,按刚才谈的。另外,帮我留意一下‘君悦府’的物业和监控,看能不能想办法,拿到点更实在的东西。钱不是问题。”
赵磊很快回复:“明白。协议明天出初稿。‘君悦府’那边我试试,但那种地方,口很紧。”
“尽力。”
放下手机,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。
雨早就停了,太阳出来,城市被洗刷得发亮。
可我心里,那片阴霾,还浓得化不开。
第6节 脆弱的“休战”
接下来的几天,表面风平浪静。
我搬回了家。林薇也回来了,带着她那只小行李箱。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,眼睛总是红肿着,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,带着恐惧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。
她变得异常“乖顺”。每天早上比我早起,做好早餐,摆好碗筷。晚上我回来,饭菜总是热的,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。她不再化妆,穿着最朴素的居家服,说话轻声细语,我让她做什么,她绝无二话。
像是在扮演一个“悔过自新”的完美妻子。
但我能感觉到,那层温顺的表皮下,是紧绷的神经和压抑的暗流。她时常走神,手机一响就如惊弓之鸟,飞快地抓起来看,又失望地放下。夜里,我偶尔醒来,能听到隔壁客房(我们分房睡了)传来压抑的、极其轻微的啜泣声。
岳父母每天会打电话来,先是打给我,语气客气而疏远,问“薇薇有没有听话”、“你们还好吧”,得到我敷衍的回应后,就转为打给林薇。他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,我不知道,但每次接完电话,林薇的脸色都会更白一分,眼神也更空茫。
赵磊把离婚协议的初稿发给了我。条款清晰,措辞严谨,完全按照那天的约定。我把电子版转发给了岳父,并抄送了林薇。
岳父很快回复:“收到。我们看看。”
再无下文。
林薇看到协议后,把自己关在客房里,一整天没出来。晚饭也没做。
我没催,也没问。自己煮了碗面,吃完,在书房处理工作。
平静的表象下,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低压。
我知道他们在拖。在等,在找机会,或者在盼着什么转机。
转机?
我想到徐扬。那个被我一通电话威胁后,就再没动静的男人。
以他那天的嚣张劲,不像是会轻易罢手的人。
他在等什么?等我放松警惕?还是,在酝酿别的?
“协议发过去了,林家那边没动静。”我给赵磊发信息,“徐扬那边,有什么新情况吗?”
赵磊过了一会儿才回:“我托人打听了点。徐扬在他们公司那个重要项目,好像出了点岔子,正在内部自查。他最近应该焦头烂额。另外,他老婆那边,似乎听到点风声,在查他。”
“好。”我回,“继续留意。‘君悦府’那边呢?”
“有点进展,但需要点时间。那种地方的监控,不好弄。”
“不急。”
我放下手机,走到客厅倒水。林薇正好从客房出来,看到我,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低下头,快步走向厨房。
“协议看了吗?”我叫住她。
她脚步一顿,背对着我,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。
“……看了。”
“有什么问题?”
她慢慢转过身,眼睛红红的,看着地板:“陈谨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?我知道我错的离谱,我愿意用一辈子来补偿你,做什么都行……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?”
声音带着哭腔,楚楚可怜。
如果是以前,或许我会心软。
现在,我只觉得虚假,厌烦。
“机会给过你了。”我说,“是你自己不要。现在,签字,对大家都好。”
“你就这么恨我?”她抬起头,眼泪滚下来,“恨到一点旧情都不念,非要逼我去死?”
又是这一套。
“林薇,”我看着她,声音平静无波,“别动不动就死啊活的。你的命是你自己的,跟我没关系。签字,拿钱,走人,开始你的新生活。或者,继续耗着,等我起诉,大家鱼死网破。你自己选。”
“我没有新生活了!”她忽然激动起来,声音尖利,“我什么都没了!工作快丢了,爸妈骂我,朋友在背后指指点点,你也不要我了!我还能有什么新生活?!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我打断她的歇斯底里,“从你爬上徐扬床的那一刻起,你就该想到今天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子,狠狠捅进她心里。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,嘴唇哆嗦着,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……一丝怨毒?
“陈谨,你狠……你真狠……”她喃喃道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我没再理她,拿着水杯回了书房。
关上门,还能听到外面传来她压抑的、崩溃的哭声。
哭吧。
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。
我坐在书桌前,打开电脑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脑子里反复盘算。
林家拖着不签,是在等徐扬?还是想用“拖”字诀,消耗我的耐心,逼我让步?
徐扬那边遇到麻烦,自顾不暇,暂时应该顾不上林薇。
但以他的性格,绝不会吃这个哑巴亏。他一定会找我。
我在等他。
等他主动找上门。
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。一个本地陌生号码。
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,拿起来,接通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、轻松甚至有些倨傲的语调:
“陈先生?我是徐扬。有点误会,想跟你聊聊。男人之间,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,对吧?”
来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。
“徐总,想聊什么?”
“电话里说不清楚。见个面吧。地方你定,安静点就行。”徐扬说。
“好啊。”我说,“时间,地点,我发你短信。”
“爽快。”徐扬笑了笑,那笑声听起来有点刺耳,“那就明天下午?我等你消息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放下手机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误会?
聊聊?
男人之间?
我倒是想听听,这位徐总,能聊出什么花来。
我点开手机的录音功能,测试了一下,然后关闭。
明天,得带支好点的录音笔。
第7节 徐扬的电话
见面的地方,我定在郊区一个僻静的茶舍,私密性很好,包间与包间隔音。
我提前半小时到,检查了包间,确认没有不该有的东西,然后把一支小巧的录音笔放在茶杯旁的花瓶后面,调整好角度,按下开关。红灯微弱地闪了一下,熄灭。
我自己手机也开了录音,放在上衣内侧口袋。
然后,我坐下来,泡茶,等。
徐扬迟到了十分钟。推门进来时,一身休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,眼神锐利,在我脸上扫了一圈,然后落座。
“陈先生,久等。”他开口,语气自然,仿佛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约茶。
“徐总贵人事忙。”我给他倒了杯茶。
“哪里哪里。”徐扬端起茶杯,闻了闻,没喝,放下,“陈先生选的地方不错,清净。”
寒暄结束。他切入正题。
“陈先生,今天约你,主要是为林薇的事。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做出诚恳的姿态,“我知道,之前有些误会,给你和薇薇……哦,林薇,造成了一些困扰。我代她向你道个歉。”
代她道歉?我差点笑出声。
“误会?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徐总觉得,接吻是误会?开房是误会?还是花着我给的家用,去养外面的女人,是误会?”
徐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,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:“陈先生,话别说得这么难听。我和薇薇……林薇,以前确实有过一段感情,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。这次回国重逢,也是缘分。我们就是普通朋友,偶尔吃个饭,聊聊天,互相帮衬一下。可能……举止是稍微亲密了点,让你误会了。我向你保证,绝对没有越界。”
“没有越界?”我拿出手机,点开那张吻照,推到他面前,“徐总,这在你眼里,不算越界?”
徐扬看了一眼照片,眼神闪烁了一下,但表情没什么变化,甚至叹了口气:“陈先生,你是明白人。有时候,气氛到了,难免……情难自禁。但这真的不能代表什么。我对林薇,绝对没有非分之想。就是觉得她这些年跟你,过得……不太容易,想多关心她一下。”
“关心到床上去了?”我收起手机,语气冷了下来。
徐扬的脸色终于沉了沉,他靠回椅背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审视着我:“陈先生,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。你抓着她这点小辫子不放,无非是想要点补偿。可以谈。我在这个圈子里,还算有点资源。你工作室是做建筑设计的吧?我手头正好有几个不错的项目,可以介绍给你。保证比你以前接的那些,利润高得多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我的反应,又补充道:“甚至,林薇那边,我也可以劝劝她,让她安心跟你过日子。女人嘛,哄哄就好了。你们结婚这么多年,也不容易。何必为了这点小事,闹得妻离子散,让人看笑话?”
“小事?”我重复了一遍,觉得荒谬,“徐总看来是惯了把别人的婚姻当小事。”
“陈先生,话不是这么说。”徐扬摆摆手,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“开导”,“这年头,婚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?合作,共赢。林薇跟着你,图个安稳。你们这些年,不也这么过来了?现在有了点小插曲,处理好了,日子照样过。我可以保证,以后绝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。甚至,还能成为你们事业上的助力。这不是两全其美吗?”
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,”我慢慢地说,确保每个字都清晰,“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默许你跟我老婆保持这种‘关心’和‘助力’的关系。然后,用你施舍的几个项目,堵我的嘴?”
“话别说得这么难听。”徐扬皱了皱眉,似乎觉得我有些不可理喻,“这是双赢。你得到了实惠,林薇得到了她想要的关心和资源,我也……了了一桩心事。大家都体面。”
“体面?”我笑了,是真的觉得好笑,“徐总,你家里那位徐太太,知道你这份‘体面’吗?她知道你拿夫妻共同财产,去‘关心’别人的老婆吗?她知道你为了‘了心事’,在外面到处认‘妹妹’吗?”
徐扬的脸色彻底变了。刚才那点伪装的轻松和倨傲消失不见,眼神变得阴沉锐利,像淬了毒的针。
“陈谨,”他声音压低,带着威胁,“我劝你,见好就收。别给脸不要脸。把我惹急了,对你没好处。你那小工作室,经得起查吗?林薇跟我的事,真闹开了,你以为你脸上有光?别人只会笑话你是个连老婆都看不住的废物!”
终于露出獠牙了。
我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脸,心里一片冰冷平静。
“徐总,”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,放下,“我也劝你一句,多行不义必自毙。你那些项目怎么来的,你自己清楚。你老婆那边,听说已经开始查你了。至于我是不是废物,”
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
“不劳你费心。你还是想想,怎么跟你太太解释,你那份价值不菲的‘体面’和‘心事’吧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,走到花瓶后,拿起那支录音笔,在徐扬惊愕的目光中,对着他晃了晃,然后收进口袋。
“谈话很愉快,徐总。谢谢你的‘好意’。”
我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身后传来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声,和徐扬压抑的、气急败坏的咒骂。
我没回头。
走到茶舍外面,阳光有些刺眼。
我拿出手机,给赵磊发了条信息:“谈完了。录音拿到了,很精彩。可以开始下一步了。”
赵磊很快回复:“明白。材料今晚整理好,按计划发送。”
我收起手机,坐进车里。
没有立刻发动,而是拿出那支录音笔,按了播放键,快进到徐扬说“林薇跟着你,图个安稳”和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”那几段。
听着他那种施舍的、轻蔑的语气,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安稳?
是啊,我以前确实以为,给她一个安稳的家,就够了。
现在看来,是我太天真了。
有些人,要的从来不是安稳。
是刺激,是虚荣,是踩着别人的尊严往上爬的“体面”。
我把录音笔收好,发动车子。
该回家,给那位追求“刺激”和“体面”的林小姐,也听听这段“精彩”的对话了。
第8节 妻子的“坦白”
回到家,天已经擦黑。
林薇坐在客厅沙发上,抱着膝盖,呆呆地看着电视。电视没开,黑屏映出她模糊的影子。
听到开门声,她猛地转头,看到是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变成一种麻木的平静。
“吃饭了吗?”她问,声音干涩。
“吃了。”我把外套挂好,走到沙发对面,坐下。
她看着我,等着,像在等待宣判。
我没说话,拿出手机,连接蓝牙音箱,然后点开了那段录音。
徐扬的声音从音箱里清晰地传出来:
“……陈先生,你是明白人。有时候,气氛到了,难免……情难自禁。但这真的不能代表什么。我对林薇,绝对没有非分之想。就是觉得她这些年跟你,过得……不太容易,想多关心她一下……”
林薇的身体猛地绷紧了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。
录音继续:
“……你抓着她这点小辫子不放,无非是想要点补偿。可以谈。我在这个圈子里,还算有点资源……我手头正好有几个不错的项目,可以介绍给你……甚至,林薇那边,我也可以劝劝她,让她安心跟你过日子。女人嘛,哄哄就好了……何必为了这点小事,闹得妻离子散,让人看笑话?”
“这年头,婚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?合作,共赢。林薇跟着你,图个安稳。你们这些年,不也这么过来了?现在有了点小插曲,处理好了,日子照样过。我可以保证,以后绝不会再打扰你们的生活。甚至,还能成为你们事业上的助力……”
听到“图个安稳”这几个字,林薇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,她捂住嘴,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录音里,我的声音很冷: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,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默许你跟我老婆保持这种‘关心’和‘助力’的关系。然后,用你施舍的几个项目,堵我的嘴?”
徐扬:“话别说得这么难听。这是双赢。你得到了实惠,林薇得到了她想要的关心和资源,我也……了了一桩心事。大家都体面。”
接着是我最后的反问,和徐扬气急败坏的威胁与茶杯碎裂声。
录音结束。
客厅里一片死寂。只有林薇越来越控制不住的、破碎的抽泣声。
她缩在沙发里,脸埋在膝盖上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“听清楚了吗?”我开口,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林薇没有抬头,只是拼命摇头,哭声闷闷的。
“他说的,‘了了一桩心事’,”我慢慢重复,“林薇,你对他而言,就是一桩需要‘了了’的‘心事’?用几个项目,就能打发的‘心事’?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她终于抬起头,脸上泪痕交错,眼睛红肿不堪,眼神涣散,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……被背叛的难以置信?“他……他不是这么说的……他说他是真心的……他说他会离婚娶我……他说只有我懂他……”
“这种话你也信?”我打断她,觉得荒谬又可悲,“一个已婚男人,骗婚内出轨的女人,用的不都是这套说辞?林薇,你三十多岁了,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!”
“我没有!我不是图他什么!”林薇激动起来,声音尖利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,很开心,很放松!他能理解我工作上的压力,能帮我解决问题!你呢?你除了忙你那个破工作室,你关心过我吗?你知道我每天在公司应付那些客户有多累吗?你知道我为了那个项目,喝了多少酒,赔了多少笑脸吗?你什么都不知道!你只会说‘注意身体’、‘别太累’!都是废话!”
她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把这些日子的委屈、压力、不满,连同出轨的愧疚和此刻的绝望,一股脑地倾倒出来。
“徐扬他不一样!他能给我资源,能带我见识不一样的圈子!他能让我觉得,我还是有价值的,不是只能在家给你做饭生孩子的黄脸婆!”
“所以,你就用出轨,用背叛,来证明你的价值?”我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,心里那片冰原,裂开一道缝,涌出的不是愤怒,而是深深的厌恶和怜悯,“林薇,你不仅蠢,而且贱。”
“你闭嘴!”林薇抓起手边的靠垫,狠狠砸向我,被我侧身躲开。“你没有资格这么说我!是你们逼我的!是你,还有我爸妈!你们从来就没真正尊重过我!把我当个花瓶,当个炫耀的工具!只有徐扬……只有他把我当个人看!”
“当个人看?”我冷笑,“当个人看,会把你当成可以交易、可以拿来换取项目资源的筹码?当个人看,会在东窗事发后,第一时间想着用钱和项目堵我的嘴,把你像个麻烦一样甩开?林薇,你在他眼里,连个情人都算不上,顶多是个……有点利用价值的玩物。玩腻了,或者有风险了,随时可以丢弃。”
我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她最不愿面对的现实。
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嘴唇哆嗦着,眼神空洞,像是被抽走了灵魂。刚才那点激动的控诉,瞬间熄灭了,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绝望。
“不是的……不是的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像是要说服自己,眼泪却汹涌地往外流。
“是不是,你心里清楚。”我站起身,不再看她那副凄惨的样子,“协议,明天必须签。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”
我走到书房门口,停下,回头。
“另外,别再联系徐扬了。他自身难保,没空搭理你。”
说完,我关上了书房门。
背靠着门板,能听到外面客厅里,传来她压抑到极点后,终于崩溃的、撕心裂肺的嚎哭。
那哭声里,有悔恨,有恐惧,有被戳穿真相后的痛苦,或许,也有一丝对徐扬那虚伪承诺的幻灭。
但,都与我无关了。
我打开电脑,登录一个早已准备好的、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的匿名邮箱。
将徐扬那段录音的关键部分截取出来,将他提及“项目资源交换”、“体面合作”以及威胁我的话语,清晰标注。
然后,附上徐扬妻子的社交媒体账号(我早就记下了),将邮件发了出去。
标题很简单:“关于您丈夫徐扬先生的一些情况,您或许有权知道。”
点击,发送。
做完这一切,我合上电脑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这座城市灯火璀璨,掩盖了无数肮脏的秘密和破碎的心。
但有些秘密,注定是藏不住的。
有些心,碎了也就碎了。
粘不回去的。
第9节 收网开始
匿名邮件发出去后,我没有立刻得到任何回音。这很正常。徐扬的妻子看到那封邮件,需要时间消化,需要核实,需要做出反应。也许她会先质问徐扬,也许她会暗中调查,也许她会直接爆发。
无论如何,那枚钉子,已经钉进去了。什么时候引发溃烂,只是时间问题。
第二天早上,我走出书房时,林薇已经起来了。她坐在餐桌旁,面前摆着一碗粥,没动。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,脸色惨白,眼下是浓重的青黑。一夜之间,她好像老了十岁。
看到我,她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眼神是空的,没有焦距。
我没问她睡没睡好,也没问她哭没哭。自己走到厨房,煎了个蛋,热了杯牛奶,端到餐桌另一边,坐下吃。
沉默地吃完,我起身准备出门。
“陈谨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我停住脚步,没回头。
“协议……我签。”她声音很低,带着认命的疲惫,“字签了,你是不是……就能把那些录音、照片,都删了?”
“协议生效后,属于我们之间的部分,我会处理。”我说,“至于其他的,看情况。”
“看什么情况?”她猛地抬头,眼神里带着惊恐。
“看你和徐扬,还有你的父母,会不会再来招惹我。”我转过身,看着她,“如果你们都能做到从此消失,那些东西自然会烂在我手里。如果做不到,”
我顿了顿,声音冷了几分:
“我不介意让更多人,欣赏一下你们的精彩演出。”
林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,低下头,手指死死攥着睡裤的布料,骨节发白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声音几不可闻。
“协议电子版你邮箱里有。打印出来,签好字。下午我会让赵磊过来取。”我说完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一整天,我在工作室都有些心不在焉。不是担心,而是一种等待收网的焦灼。像猎人布好了陷阱,躲在暗处,听着林子里的动静。
下午三点左右,赵磊发来信息:“协议签了。我刚从你家出来。林薇状态很差,但字签得很利落。她父母也在,没说什么,但脸色很难看。协议我带回去归档,等你的证件齐了,就可以去办手续。”
“好。辛苦了。”我回复。
“另外,”赵磊又发来一条,“徐扬那边有动静了。他老婆今天中午,直接冲到他们公司楼下,当着不少人的面,跟他大吵了一架。听说是收到了什么‘匿名材料’,好像还提到了你老婆的名字。闹得挺大,保安都惊动了。徐扬被他老婆当众甩了耳光,脸都抓破了。”
我盯着这条信息,看了几秒。徐扬老婆的反应,比我预想的还要激烈,还要……不顾体面。看来那封邮件里的录音,杀伤力不小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回。
“还有,”赵磊补充,“我托人从‘君悦府’物业那边,弄到了一点东西。不太清晰,但大概能看出是徐扬和你老婆一起进电梯上楼,几小时后一起下来的监控片段。时间有几次。这东西,要一起给徐扬太太送过去吗?”
我想了想:“先留着。看情况。如果徐扬那边还不老实,或者林家又出幺蛾子,再放出去不迟。”
“明白。”
放下手机,我走到窗边。工作室在二十楼,视野很好。城市在脚下铺展开,车流如织,行人如蚁。
徐扬此刻,大概正在焦头烂额地应付暴怒的妻子,应付公司里异样的眼光,还有可能面临的调查。
林薇呢?签了那份近乎净身出户的协议,坐在那个即将不属于她的家里,面对父母失望乃至怨恨的眼神,她此刻在想什么?
后悔?怨恨?还是麻木?
都不重要了。
我的报复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割开了他们精心维持的“体面”外皮,露出了底下腐烂不堪的真相。
快意吗?好像有一点。但更多的是疲惫,一种大戏落幕后的空虚感。
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,归属地是本市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陈谨!”徐扬暴怒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,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和从容,只剩下气急败坏和穷途末路的疯狂,“你阴我?!你给李媛发了什么东西?!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惨了?!我工作要丢了!家也要散了!你满意了?!”
我等他吼完,才平静地开口:“徐总,东西是你自己说的,事是你自己做的。我只不过,帮你太太了解一下她丈夫的‘体面’生活而已。怎么,只许你玩别人的老婆,不许别人告诉你老婆实话?”
“你放屁!那都是你逼我的!是林薇那个贱人勾引我!”徐扬口不择言地咒骂,“你们两口子没一个好东西!合起伙来算计我是吧?我告诉你陈谨,老子不好过,你们也别想好过!你那点破事,你以为我查不到?等着!咱们谁也别想活!”
“我等着。”我说,“徐扬,我提醒你,你现在自身难保。你公司正在查你经手的项目吧?你老婆正在跟你闹离婚分财产吧?你还有闲心来威胁我?”
我顿了顿,声音更冷:
“如果你觉得,你现在的麻烦还不够大,尽管放马过来。我手里,还有更多‘精彩’的东西,足够让你和你全家,在这个城市彻底混不下去。不信,你可以试试。”
电话那头,只剩下徐扬粗重急促的喘息声,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、濒临疯狂的野兽。
几秒后,他狠狠地挂了电话。
嘟嘟的忙音传来。
我放下手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狗急跳墙。但再急的狗,也跳不出猎人事先挖好的坑。
我只是没想到,他会这么快就打来电话。看来,他老婆给他的“惊喜”,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
也好。省得我再费心。
我坐回办公桌后,打开电脑,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邮件。
生活还要继续。工作室还要运转。
这些肮脏的、破事,尽快了结就好。
窗外的夕阳,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。
明天,该去把离婚手续彻底办完了。
第10节 岳父母的“转向”
第二天,我特意请了半天假,和赵磊约在民政局门口见。
我到的时候,赵磊已经到了,手里拿着文件袋。林薇和她父母还没来。
“东西都齐了。”赵磊把文件袋递给我,“协议,证件复印件,都在里面。一会儿进去,按流程走就行。办完,再去趟房管局,把房产过户的手续启动一下。”
“嗯。”我接过文件袋,没打开看。
“林家那边……”赵磊看了看我,“昨天签字的时候,她父母情绪不太对。尤其是她妈,看我的眼神,像要吃人。一会儿见面,你有个心理准备。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。都到这一步了,还能怎么着?
等了大概十分钟,一辆出租车停下。林薇先下来,还是那副憔悴的样子,低着头。紧接着,岳父岳母也下了车。
岳父脸色铁青,嘴唇抿得死紧,看到我,眼神复杂,有愤怒,有难堪,也有一种认命般的颓丧。岳母则直接瞪着我,那眼神,像淬了毒的刀子,如果眼神能杀人,我大概已经死了好几次。
他们走过来,在距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。气氛瞬间凝滞。
“爸,妈。”我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别叫我妈!”岳母尖声打断,胸口剧烈起伏,“我没你这样的女婿!陈谨,你好狠的心!把薇薇逼到这一步,你满意了?!”
“美娟!”岳父低喝一声,拉了拉她胳膊,但眼神也阴沉地看着我,“陈谨,协议我们签了。薇薇也认了。从此以后,你们两清。我希望你说到做到,那些不干净的东西,别再往外传。”
“只要你们信守承诺,不再出现,我自然说到做到。”我说。
“我们出现?”岳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指着林薇,“你看看薇薇现在这个样子!人不人鬼不鬼!工作没了,家没了,什么都没了!这不都是你害的?!你还想我们怎么样?!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吗?!”
林薇站在父母身后,身体微微发抖,头垂得更低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“妈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赵磊往前站了半步,语气平和但带着职业性的不容置疑,“协议是双方自愿签署的,具有法律效力。林薇女士的现状,是她自己行为导致的后果,与我的当事人无关。我的当事人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。如果你们对协议有任何异议,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,而不是在这里进行人身攻击和情绪发泄。”
“你算什么东西!这里轮得到你说话?!”岳母把矛头转向赵磊。
“我是陈谨先生的代理律师。”赵磊面不改色,“我有义务维护我当事人的合法权益。如果你们继续以侮辱、威胁的方式干扰离婚程序,我不排除采取进一步法律措施。”
“你……你们!”岳母被赵磊不软不硬地顶回来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我们,“好啊!律师都请好了!早就准备好了是吧?!就等着把我们林家吃干抹净!陈谨,我告诉你,这事没完!房子首付我们出了钱的!装修我们也贴了!你想一个人独吞?做梦!”
又来了。还是这套。
我懒得再争辩,直接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,是昨天赵磊后来补充进去的、关于那十万“赠与”和八万“贴补”的详细说明和计算方式,后面附着岳父当年签的、同意将十万作为“对小家庭资助无需返还”的说明(买房时为了贷款便利,岳父签过一份文件),以及林薇那八万转账的记录。
我把那几页纸递到岳母面前。
“白纸黑字,银行流水,都在这儿。妈,您要是觉得我算得不对,或者当年爸签的文件不作数,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旁边的打印店,把这些东西多复印几份,找几个懂行的,或者干脆找媒体,让大家评评理,看看是你们林家有道理,还是我陈谨贪得无厌。”
岳母看着那几张纸,又看看我毫无表情的脸,再看看旁边一直沉默、眼神躲闪的岳父,那股虚张声势的气焰,像被针扎破的气球,一下子瘪了下去。她嘴唇哆嗦着,脸色灰败,终于不再叫嚣,只是死死地瞪着我,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。
岳父长长地叹了口气,那声音苍老而疲惫。他拉了一把岳母:“行了!还嫌不够丢人吗?!签字!办手续!办完……赶紧走!”
他最后三个字,说得极重,不知道是对岳母说,还是对我说,或者,是对他们自己说。
林薇始终没抬头,也没说话,只是机械地跟着父母,往民政局里面走。
我跟在后面,赵磊走在我旁边,低声说:“进去后少说话,按工作人员指示做就行。很快。”
我点点头。
手续比想象中顺利。工作人员大概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离婚夫妻,流程走得很快。签字,按手印,盖章。
红色的结婚证被收走,换回两个暗红色的离婚证。
拿到那个小本子时,我手指顿了一下。很轻,没什么分量。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掌心。
十年婚姻,无数个日夜,欢笑泪水,争吵和好,憧憬与失望……最终,就浓缩成这么个轻飘飘的、冰冷的小本子。
林薇拿着她那本离婚证,手指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终于抬起头,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空洞,麻木,深处却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。像是恨,又像是悔,更像是某种东西彻底碎裂后的死寂。
岳父母站在她身后,岳父别过脸,看着窗外。岳母则紧紧攥着包带,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,钉在我身上,但也没再开口。
“走吧。”赵磊低声提醒。
我收回目光,转身,率先走出了民政局的大门。
阳光很烈,刺得眼睛有些发酸。
身后传来岳母压低的、带着哭腔的斥骂:“哭什么哭!现在知道哭了?早干什么去了!丢人现眼的东西!回家!”
然后是林薇压抑的、更大的哭声,和踉跄的脚步声。
我没有回头。
坐进赵磊的车里,我才长长地,吐出了一口压在胸口许久的浊气。
“去房管局?”赵磊问。
“嗯。”我靠向椅背,闭上眼睛。
车子发动,汇入车流。
一段荒唐而痛苦的婚姻,终于,在法律意义上,画上了句号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还没完。
比如那套房子。比如,岳母那怨毒的眼神。比如,徐扬那通气急败坏的电话。
不过,至少眼下,我可以暂时喘口气了。
剩下的,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
我陈谨,奉陪到底。
接妻子撞见她和初恋在公司楼下拥吻,我转头把照片发给了岳父母
第11节 最后的面目
从房管局出来,天色已近黄昏。过户手续启动了,后续还有一些流程要走,但产权变更的大方向已定,只等时间。
赵磊开车送我回我现在临时住的酒店。路上,他问:“房子那边,林家应该不会再来纠缠了吧?协议签了,手续也办了,他们再闹,法律上站不住脚。”
“难说。”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,“林薇她妈那个性格,不会那么容易认栽。明着不行,可能会来暗的,或者……打感情牌,卖惨。”
“卖惨?”赵磊嗤笑一声,“他们有什么资格卖惨?不过,你还是小心点。这种时候,最容易狗急跳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回到酒店房间,我脱下外套,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。不是累,是一种精神高度紧绷后的虚脱。
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,是工作室合伙人老吴打来的。我回拨过去。
“老陈,怎么样了?手续办完了?”老吴的声音带着关心。
“嗯,刚办完。”
“那就好。早点解脱。”老吴顿了顿,“对了,跟你说个事。今天下午,有个女的打电话到工作室,找你。说是什么林薇的妈妈,语气挺冲的,问你新住址和电话。前台小姑娘没给,她就骂骂咧咧的,说你有本事别躲,有些账还没算清什么的。”
果然。动作真快。
“不用理她。”我说,“以后她再打,或者去工作室闹,直接让保安请出去。如果闹得厉害,就报警。”
“行,我知道了。你自己在外面也小心点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床边,点了支烟。烟雾在安静的房间里盘旋上升。
岳母这么快就找到工作室,看来是铁了心要继续纠缠。她能怎么闹?无非是撒泼打滚,说我欺负她女儿,骗她家钱财,或者拿“十年感情”“老人脸面”说事,试图用舆论压我。
可惜,我早就不是那个在乎别人眼光、会被“情分”绑架的陈谨了。
烟抽到一半,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个本地固定电话,号码有点眼熟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陈谨!是我!”岳母的声音,带着刻意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,“你现在在哪儿?我们谈谈!”
“该谈的,不是都谈完了吗?”我弹了弹烟灰,“协议签了,手续办了。我们两清了。”
“两清?你说得轻巧!”岳母声音高了八度,“薇薇现在这个样子,魂都丢了,饭也不吃,话也不说,就知道哭!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要出大事!这都是你害的!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?!”
“她为什么变成这样,您比我清楚。”我说,“是她自己选的路,自己做的孽。后果,自然也得自己担着。”
“你!你还是不是人?!十年夫妻,你就这么狠心?!就算她做错了,你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,钱也拿走了,房子也占了,还不够吗?非要逼死她才甘心?!”岳母开始哭嚎,试图用音量制造压迫感。
“妈,”我打断她的哭诉,声音冷了下来,“第一,我没打过她,也没怎么骂过她。第二,钱和房子,是按协议和法律该我得的,不是抢的。第三,逼死她的,是她自己,是徐扬,是你们从小教她的那套‘体面’和‘算计’,不是我。”
“你少在这跟我扯这些大道理!”岳母恼羞成怒,“我就问你,薇薇现在这样,你管不管?!你是她前夫,一日夫妻百日恩!你就看着她去死?!”
“我管不了,也没义务管。”我说,“她有父母,有亲戚朋友。真要是病了,该送医院送医院,该吃药吃药。找我有什么用?我能替她吃药,还是能替她后悔?”
“陈谨!你就是个白眼狼!我们林家当初真是瞎了眼,把女儿嫁给你!”岳母彻底撕破脸皮,破口大骂,“我告诉你,这事没完!你不把房子和钱吐出一半来,给薇薇做补偿,让她以后有个着落,我天天去你工作室闹!去你爸妈家闹!让所有人都看看,你陈谨是个什么忘恩负义、逼死前妻的货色!”
终于亮出底牌了。还是要钱,要房子。
“您要闹,随您的便。”我反而平静下来,“工作室有监控,有保安。我爸妈家那边,我也会打招呼。您去了,尽管闹。最好声音大点,把林薇怎么出轨,怎么跟徐扬开房,怎么花着我的钱养野男人的事,都好好跟邻居们说道说道。也让大家评评理,看看是你们林家要脸,还是我陈谨绝情。”
“你……你混蛋!”岳母被我噎得哑口无言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。
“另外,”我补充道,“您刚才说的话,我都录音了。如果你们再去骚扰我或者我的家人,我不介意把这些录音,连同之前那些材料,一起打包,发给你们林家所有的亲戚朋友,发到你们小区的业主群,发到林薇和徐扬可能认识的所有人的邮箱里。”
“你……你敢!”岳母的声音带上了恐慌。
“我没什么不敢的。”我说,“反正我光棍一条,不怕丢人。但你们林家,还有您那位‘好女婿’徐扬,经得起这么折腾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只有岳母压抑的、急促的呼吸声。
过了几秒,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,声音嘶哑,充满了不甘和怨毒,但也带着一丝认命的绝望:
“陈谨……你……你好!你够狠!我们林家……认栽!”
说完,她狠狠挂了电话。
嘟嘟的忙音传来。
我放下手机,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气焰,也终于被我掐灭了。
他们终于认清现实,知道再闹下去,只会把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遮羞布也扯掉,让所有人看到底下更不堪的丑陋。
爱面子胜过一切的人,最怕的,就是彻底没脸。
我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城市。
这场战争,到这里,才算真正告一段落。
没有赢家。只有满地狼藉,和几个被彻底撕破伪装、露出狰狞或狼狈面目的人。
但至少,我守住了我该守的底线,拿回了我该拿的东西。
也终于,把那些腐烂的、令人作呕的人和事,从我的生活里,彻底清除出去。
剩下的,就是收拾心情,继续往前走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是赵磊发来的微信。
“刚接到消息,徐扬被他公司正式停职调查了。他老婆那边好像请了律师,要跟他打离婚官司,分割财产。徐扬这次,不死也得脱层皮。”
我看着这条信息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咎由自取。
我给赵磊回了两个字:“挺好。”
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,扔在床上。
今晚,大概能睡个好觉了。
第12节 一个人的新生
房子过户手续在一个月后全部办完。我拿到了崭新的、只写着我一个人名字的房产证。
我没有搬回去住。那里有太多不愿回忆的痕迹,空气里都好像还残留着背叛和算计的味道。我委托中介,把那套房子挂牌出售。价格比市价略低,要求全款,尽快出手。
中介很给力,挂牌一周就找到了买家,是个准备结婚的年轻情侣,看中了学区和发展潜力。全款交易,手续办得飞快。
拿到房款那天,我去银行,把属于林薇的那“三成”存款,按照协议约定的金额,打到了她指定的账户上。转账附言很简单:“离婚协议余款,两清。”
做完这一切,我删除了林薇以及她父母所有的联系方式。包括微信,电话,邮箱。也退出了那个曾经名为“家”的微信群。
物理上,情感上,法律上,都彻底切割干净。
我在公司附近一个不错的小区,租了一套精装修的一室一厅。朝南,高层,视野开阔。房子不大,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。我买了新的家具,新的床品,按照自己的喜好简单布置了一下。
搬进去那天,是个周末,阳光很好。我坐在新家的沙发上,看着窗外明媚的天空和远处城市的轮廓,心里一片难得的平静。
工作室的运营渐渐回到正轨。没了家里的破事分心,我把更多精力投入工作。老吴说我最近状态不错,做的几个方案客户反馈都很好。我们甚至接到了一个之前不太敢想的中型项目,虽然竞争激烈,但至少有了入场券。
我开始恢复一些正常的社交。偶尔和赵磊、老吴他们吃个饭,聊聊天,不谈家事,只聊工作,聊行业动向,或者纯粹瞎扯。他们也识趣地不再提起林薇。
日子像上了发条,规律而充实。上班,下班,健身,看书,偶尔自己下厨做点简单的饭菜。周末睡个懒觉,去超市采购,或者去郊区徒步。
很平淡,甚至有些单调。但我很享受这种平淡。没有猜忌,没有背叛,没有无休止的争吵和算计。只需要对自己负责,轻松,自在。
偶尔夜深人静,还是会想起过去十年的一些片段。好的,坏的,甜蜜的,心碎的。但那些画面和情绪,不再有当初那样尖锐的刺痛感,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去看,模糊,遥远,不再能轻易扰动我的心绪。
我以为,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。直到那通电话打来。
是一个深夜,我刚刚洗完澡,准备睡觉。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,屏幕亮起,显示一个归属地是老家的陌生号码。
老家?我父母?他们很少这么晚打电话。
我接起来:“喂?”
“喂?是……是小陈吗?”一个苍老的、带着浓重口音和明显哭腔的女声传来,声音很陌生,但语气里的急切和卑微,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我是陈谨。您哪位?”
“我……我是薇薇妈妈啊!”电话那头,岳母的声音带着颤抖,语无伦次,“小陈,我求求你,救救薇薇吧!她……她不行了!”
我眉头皱了起来。又来了?这次换苦肉计?
“她怎么了?”我问,语气没什么波澜。
“她病了!很严重的病!查出来了,是……是那个不好的东西!”岳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要做手术,要化疗,要花好多好多钱!我们家那点积蓄,根本不够啊!小陈,我求求你看在往日情分上,帮帮她吧!她还这么年轻,不能就这么没了啊!”
不好的东西?癌症?
我第一反应是怀疑。这太像编造的谎言了,为了要钱。
“确诊了吗?哪家医院?什么病?”我问。
“确诊了!市一院查的!乳腺上的毛病,说是恶性的!”岳母哭嚎着,“病历我都看了,白纸黑字写着呢!小陈,妈以前对不起你,是妈糊涂,妈混账!可薇薇是你前妻啊!你们在一起十年,你不能见死不救啊!你看病的钱,我们以后砸锅卖铁也还你!我求你了!”
她的哭声不像是完全装的,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。但林薇得癌?这么巧?就在她山穷水尽、签了净身出户协议之后?
“需要多少钱?”我问。
“医生说……前期手术加治疗,最少要三十万!后续……后续还不知道要多少!”岳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急说道,“小陈,你刚卖了房子,手头肯定有!你先借我们三十万,不,二十万也行!救救急!我给你打欠条!我给你跪下都行!”
三十万。刚好是卖房款,扣掉给她那“三成”后,我手里剩下的大概数目。算得真准。
“妈,”我缓缓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林薇生病,我很遗憾。但我已经不是她丈夫了,没有义务为她支付医疗费用。”
“小陈!你不能这么绝情啊!”岳母尖叫起来,“你要看着她死吗?!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?!”
“我的心是不是石头,你们最清楚。”我说,“钱,我没有。就算有,也不会给。你们有房子,有退休金,有亲戚朋友。真需要钱,可以卖房,可以借钱,可以众筹。方法多得是,不必来找我这个前女婿。”
“陈谨!你不是人!你会遭报应的!”岳母彻底崩溃,歇斯底里地咒骂。
“报应?”我笑了,笑声很冷,“该遭报应的人,不是我。你们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我挂断了电话。然后把那个号码,拖进了黑名单。
做完这些,我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林薇生病,可能是真的。岳母那种绝望的哭腔,不太像能完全演出来。
但,那又怎样?
是她自己,一次次挥霍健康,透支感情,在欲望和算计的泥潭里打滚。是她和她的家人,亲手把曾经可能存在的温情和扶持,消耗殆尽,变成了今天这副赤裸裸的、只剩索取的丑陋模样。
我不是圣人,没有以德报怨的胸怀。
我能做的,就是彻底划清界限,不再被拖进那潭污泥。
同情心?或许有那么一丝。但更多的,是一种冰冷的漠然。
路是自己选的,后果也得自己担。
我关掉灯,躺下,拉好被子。
闭上眼睛,睡意迟迟不来。
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。林薇健康时的样子,笑的样子,生病憔悴的样子……最后,都定格在民政局那天,她拿着离婚证,那双空洞麻木、又深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。
我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不再去想。
过去了。
都过去了。
明天太阳照常升起。
而我,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。
第13节 余波
岳母那通深夜来电后,我再也没有收到林家任何消息。那个号码在黑名单里安静地躺着,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,再无涟漪。
林薇是否真的病了,病得多重,后来怎么样了,我一无所知,也无意去打探。那三十万的“救命钱”,最终他们是如何筹措的,是卖了老家的房子,还是求遍了亲戚,抑或是徐扬在自身难保之余发了点“善心”,都与我无关了。
赵磊后来告诉我,徐扬的停职调查最终有了结果:因涉及不当利益输送和利用职务之便为特定关系人谋利(虽未明确指向林薇,但结合时间线和他经手的项目,疑点颇多),被公司劝退。业内名声也臭了,短时间内很难再在原来的圈子里立足。他和他妻子李媛的离婚官司打得很激烈,具体细节不详,但据说财产分割对他极为不利。
“君悦府”的监控片段,我最终没有发给李媛,也没有公之于众。既然徐扬已经付出了代价,林家也消停了,这些东西便失去了使用的必要。我将它们连同手机里其他关于林薇和徐扬的资料,一起加密打包,存进了一个几乎不会再打开的硬盘角落。
我的生活继续沿着新的轨道平稳运行。工作室接的那个中型项目进展顺利,我和老吴经常加班,但干劲十足。新家渐渐有了“家”的气息,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,长得郁郁葱葱。
偶尔,在超市买菜,或者周末去商场,会看到成双成对的情侣或夫妻。有时也会有一瞬间的恍惚,想起以前和林薇也是这样,逛超市她会纠结买哪个牌子的酸奶,看电影她会靠在我肩膀睡着。
但那种恍惚很快就会被更坚实的现实感取代。现在这样,很好。一个人吃饭,可以只做自己爱吃的。一个人看电影,不用迁就别人的口味。时间完全由自己支配,虽然有时会觉得安静,但更多的是轻松和自在。
父母从老家打过几次电话,旁敲侧击地问起我的近况。我没有细说离婚的糟心过程,只简单说性格不合,分开了,现在一个人住,工作挺忙,让他们放心。他们叹了口气,没再多问,只是反复叮嘱我照顾好自己,有空回家看看。
我答应了。打算等手头这个项目忙完,就休个短假,回去陪陪他们。
日子像平静的湖水,偶尔有微风拂过,漾开浅浅的波纹,但很快又恢复澄澈。
我以为,关于林薇,关于那段不堪的婚姻,所有汹涌的暗流都已经沉淀到了湖底最深处,再不会翻起。
直到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。
第14节 远方的烟
项目终于告一段落,交付,回款,客户评价不错。老吴提议团队搞个庆功宴,好好放松一下。我笑着婉拒了,说想出去走走,换个环境。
我订了去西北的机票。没有详细的攻略,只大致定了几个想去看看的地方,戈壁,沙漠,古城。想体验一下那种辽阔和荒凉,或许能洗刷掉心里最后一点残存的郁气。
飞机降落,租了辆性能不错的越野车。按照粗略的计划,一路向西。
风景渐渐从城市绿洲变为无边的黄色。天地变得开阔,人烟稀少,只有笔直的公路延伸到天际,两旁是起伏的沙丘和偶尔出现的、顽强生长着的灌木。风很大,裹挟着沙粒,拍打着车窗。
第三天下午,我开到了一处远离公路的戈壁滩。把车停下,走到一个稍高的土坡上。极目远眺,四周是望不到边的、粗粝的黄色和灰色,天空是那种洗过的、干净的湛蓝。太阳悬在西边,光芒依旧强烈,但已带上了一丝暖黄的色调。
很静。只有风声,呼啸着掠过耳畔,带着亘古不变的荒凉气息。
站了很久,直到觉得有些冷。我走回车里,拿出保温杯喝了口水。手机在这里信号时有时无。我拿出来看了看,有几条工作群的消息,还有赵磊发来的一个搞笑视频。我随手回了几个字。
正准备发动车子离开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一条新的短信,来自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。
短信很长,我点开。
“陈谨,我是林薇。犹豫了很久,还是决定给你发这条信息。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,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看。但我有些话,憋在心里太久,不吐不快。”
“首先,对不起。这句对不起太轻,我知道。对你,对过去的十年,对我造成的所有伤害。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也无法弥补。但我还是想说,对不起。”
“我病了,是真的。乳腺癌二期。做了手术,正在化疗。很痛苦,头发掉光了,人不像人鬼不像鬼。但这些,都是我应得的报应吧。我不怨谁。”
“这段时间,躺在病床上,想了很多很多。想我们刚结婚的时候,虽然穷,但很开心。想你加班到深夜,我会给你留一盏灯,煮一碗面。想你拿到第一个项目奖金,兴奋地抱着我转圈,说以后要让我过上好日子……”
“后来,怎么就变了呢?是我变了吧。被工作压力压得喘不过气,虚荣心越来越重,总觉得别人过得比我好,你给的不是我想要的。徐扬的出现,像一剂迷幻药,让我暂时忘记了现实的平庸和烦恼。他给我编织了一个华丽的梦,梦里我是被珍视的公主,可以有更好的生活,更高的地位。我像个傻子一样信了,还沾沾自喜,觉得自己魅力不减当年。”
“直到东窗事发,你那么冷静又那么狠地撕开一切。我才从那个荒唐的梦里惊醒。看到徐扬的翻脸无情,听到录音里他那些轻蔑的话,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蠢,多可笑。我所以为的‘爱情’和‘理解’,不过是他猎艳的游戏和利益的交换。我所以为的‘体面’和‘追求’,在你们眼里,不过是下贱和虚荣。”
“我妈后来去找你,骂你,甚至编造病情想博同情要钱……我都知道。我没脸阻止,也没力气阻止。陈谨,我不求你原谅,我知道我不配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错得离谱,错得不可饶恕。”
“生病后,爸妈老了很多,日夜照顾我,憔悴不堪。看着他们,我再想起以前他们对你做的那些事,说的那些话,只觉得无地自容。是我们一家,对不起你。”
“有时候会想,如果当初我能知足,能珍惜,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好好在一起?会不会也有了个孩子?可惜,没有如果。”
“这条信息很长,耽误你时间了。发出来,也没指望你回复。只是觉得,有些话,再不说,可能就没机会说了。谢谢你曾经给过我的那些好时光。也对不起,我把它们都毁了。”
“保重。陈谨。愿你以后,一切都好。”
短信到这里结束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,戈壁的风透过没关严的车窗缝隙钻进来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远处,地平线上,太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,将半边天空染成壮丽的橙红,也给无边的戈壁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悲怆的金色。
我慢慢地把这条长长的短信,从头到尾,又看了一遍。
每一个字,都看得很仔细。
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。没有解恨,没有同情,也没有所谓的释然。
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有关的、但已经十分遥远的故事。故事里的男女主角曾经亲密无间,后来反目成仇,如今一个在病榻忏悔,一个在荒野独行。
仅此而已。
忏悔是真的吗?或许吧。在生死边缘走一遭,有些执念和虚妄,可能会被击碎。但有些伤害,造成了就是造成了。有些东西,碎了就是碎了。
原谅?谈不上。我早已不再恨她,或者说,恨这种强烈的情感,早已在之前那场漫长的、冰冷的对峙和清算中,消耗殆尽了。剩下的,只是一种漠然。她过得好与不好,生与死,都与我无关了。
我按亮手机屏幕,光标停留在短信回复框。
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几秒。
然后,我移动拇指,按下了删除键。
将这条长长的、充满了悔恨和软弱的短信,从收件箱里,永久删除。
没有回复的必要了。
有些路,走过了就不能回头。有些人,错过了就是一生。
我和林薇,早已是两条不会再有交集的平行线。她的忏悔是她的事,我的生活是我的。
我关掉手机,扔在副驾驶座上。
发动引擎,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。我挂挡,打方向盘,车轮碾过粗粝的砂石,调转车头。
朝着日落相反的方向,也是我行程计划中下一个目的地的方向,驶去。
后视镜里,那轮巨大的、正在沉入地平线以下的落日,那一片被染成金红色的、苍茫无垠的戈壁,还有那串刚刚被删除的、承载着另一个人人生全部悔愧的数字,都在迅速缩小,变淡,最终消失在扬起的、淡淡的尘烟之后。
前方,是更广阔的天空,和延伸向未知的、空旷的道路。
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,带着戈壁夜晚将至的凉意,也带着一种自由的、粗犷的气息。
我踩下油门,加快了速度。
旧的故事,已经落幕。
新的旅程,还在前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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